我愛北京公交

圖／文：陳郁玲

306公車站牌

公共汽車（公車），在北京稱「公交」，是以經營地面公共交通客運為主的特大型國有企業，全稱是「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團）有限公司」。

三月起，由於皮村租屋處房東小屋翻新樓，索性遷離皮村，與京城二環與怡樺同居，過著通勤族的生活。每天換兩次車，單程花一個小時半來往於皮村與東二環的城鄉之間，晨起迎著朝陽，晚歸奔向夕陽，早東晚西的移動，在公交車上打盹聽音樂觀察人生百態，非常能增長見聞。

車上的基本規格是兩名工作人員，一名司機，一名售票員，遇上張貼「無人售票車」，那表示你得自備零錢或是公交卡（類似台灣優遊卡），表示車上只有司機一人。多數的車子是兩人執勤，按搭乘距離分段計價，採真人語音輸入方式，告訴售票員你要抵達的位置，自動給票找零。

剛到北京的怡樺，第一次搭車，在準備下車時遍尋不著下車鈴，還比了「按」的手勢問旁人（我要找「這個」），聽說人家還是不懂她在找什麼；而我甫到北京，看到公車進站，也會習慣性的舉手招呼，最怕公車過站不停。那是因為我們都帶著台灣公車的搭乘習慣來思考，殊不知，北京公交紀律嚴明，站站都停，售票員會大聲報站，呼喊跟司機確認是否有人上車，有時停靠點沒人上車，也會開關一次車門以示到位，堪為中國其他各省表率。

車上大多有先進的國際報站系統，以標準無北京腔的普通話與英語播送，還有小螢幕放映政令宣導、交通路況或是廣告節目（重複疲勞轟炸的方式與台灣相同），雖偶有故障但瑕不掩瑜。報站系統壞了沒關係，有京片子的售票員會準確報站，只要你聽得懂，絕對不會錯過。

而認真負責的售票員除了售票與報站外，也維持車內整潔與紀律。我曾在人大開會期間，看見售票員提著一小桶水在車上，三不五時東擦西抹，時時保持最佳狀態。平常遇到咳嗽的乘客會告誡他們別把痰吐在車上（乘客只好開窗吐痰）。若車內有髒亂垃圾，也能隨手拾起，拉開窗戶讓垃圾隨風放飛，維持車內整潔。遇到有老弱婦孺須讓坐、車內小孩太喧嘩、乘客手機音樂太分享，也會發出正義之聲，讓乘客安心又放心。

306公車外觀，加長型公車。

北京公交這樣精準而到位的服務，卻往往因為外在環境的不確定而平添變數。

306是我每天必搭的公車，發車時間非常準時，我在首站上車，會有舒服的座位睡到皮村。這個月遇上皮村鄰村黎各庄正在修路，公車路線略做調整，有時停皮村，有時不經皮村。某次，公車到站，售票員呼喊著：「今天從馬各庄一站到沙窩」，我鼓起勇氣問負責的售票員：「哪班車停皮村？哪班車不停？」，她說她也不知道，都是靠沙窩總站的電話來決定是否會經過皮村。今天不走皮村，是因為曹各庄（也是皮村鄰村）電線桿倒了，車子過不去。我又問，下班車幾點來。答，她也不知道。我想，售票員記得最清楚的應該就是站名和票價，其他的不在他可以掌控的範圍，所以他也無法回答，我覺得這也算是合理與負責的態度。

最大的變數是車子本身，三個月以來，平均一個月遇上一次拋錨，每當我打電話跟校長報告晚到時，她也很能理解我的路途遙遠多變數，不會為難我。

但這個月，次數多到我自己傳簡訊給校長時都非常害羞，截至發稿為止，本月已經遇上三次公車拋錨，加上一次上述電線杆倒地事件，我遲到了四天。天曉得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還會發生多少奇妙事件，大雪紛飛之際車子都能平安到皮村了，我實在想不透在春光明媚的日子，車子的問題怎麼也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了。

今早，我又遇上公車拋錨。過白家樓站後，司機的儀錶板旁平台忽然爆出噴泉，把坐在司機後方的我從睡夢中驚醒，跟著所有人倉皇往車尾移動。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油，準備隨時破窗跳出，幸好是水箱不是油箱。還有乘客關心的問司機有沒有被燙傷，提供意見診斷車況。奈何水箱徹底轉型為噴泉，加水也無用，我們只好換下一班車。

在等車的時候就能體現售票小姐的親切，除了引導乘客上車，免再購票，更有充滿歉意的跟大家抱歉，耽誤了大家的行程，這是我在公交上遇到最溫柔的售票大嬸，雖然她也不知道下一班車幾分鐘後到。

我真的是很推崇北京公交，除了拋錨次數多了點外。車子發生狀況，絕對不會出現「讓領導先走」的殘酷狀況，反倒是透過這樣的危機，充分體現司機與車掌小姐的負責及乘客間的互助，彰顯中國文化的合諧底蘊。

且讓我以「噴泉事件」為結尾，因為還有「馬各庄氣墊事件」與「管庄關不了門事件」可以再寫五百字，或許因緣具足，下個月又會遇上例行一次拋錨或更多次的不可知拋錨，這樣定能再寫一篇公交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