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麥家蕾
3月底結束在Rajasthan拍攝婦女的手工事業，馬上跳回教育領域訪問GVV，這次我到了Assam省。她位於印度東北部，與不丹、孟加拉接壤；西藏南部雖不是邊境，但其實是很近的。從德里坐火車出發，快車24小時，慢車差不多坐3天。
Rajasthan和Assam之間的距離比台灣和香港之間多出一倍。這麼短時間內經歴這兩個省的氣候特性是很有趣的︰一個乾旱如沙漠，草木難生；一個泛濫成災，樹木枝葉茂盛。Rajasthan 40度的時候，Assam只有20多度。Jaipur (1)有 “Pink City”之稱，如果她是粉紅，Guwhati (2) 便是綠。印度這片土地，承載着不同的極端同時出現。
我們從Guwhati坐巴士出發，到達一個村子後，再轉乘改裝吉普車。車子兩邊和車尾的門都折掉了，在門邊加裝了扶手和腳踏，方便坐位不夠的時候讓人們站在車身外。本來放貨物的車尾空間，安裝了兩排窄窄的座位，坐到屁股痛是必然的，然而，在陡峭的山路時，這不再是一回事，因為整個人有種快要被抛出車箱的感覺，但車尾的門已拆掉。痛覺會快速被死亡的想像掩蓋、忽視，又或成為增加想像的調味料。
車子經過一個較深的凹陷，整車乘客往上被抛了一下，我和坐在對面的媽媽相視而笑——一種忽然互相了解的笑容——她帶着兩個小孩，其中一個還需要抱在懷內。小小吉普車上載着20多個人，即使開在平路，也感到車子傾側，暗示吉普車嚴重超載，司機卻沒有阻止任何人繼續上車的意思。我和其他乘客的大腿和手臂緊貼着，隔着褲子也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一如烈日，手臂上的汗水互相廝混，再也分不清是誰流的汗。但已經沒有選擇，這是來往村子之間唯一的交通工具，人就像貨物一樣被擠壓、被運載，這是村民真實的生活。
我一共在Assam的5個Distract走訪了11家GVV。這些學校大部份在最初成立時，都是多年前村民自發組成的，再向省政府申請用地，以及向當地的MLA （Member of Legislative Assembly)申請撥款興建校舍。及至2004年，GVSA（Gyan Vigyan Samiti, Assam)響應BGVS，在省內推廣GVV，提供教師培訓、課程培訓等，參與過訓練的學校便改為以GVV的理念辦學。有趣的是，這些學校通常在80年代成立（難道這是Assam省人民開始重視教育的開始？），因為有較豐富的歴史脈絡，學校一直沿用自己本來的名字，不像其他4個省（Orissa, MP, UP, Gujarat ) ，校名也標明是GVV。
有些GVV已經得到Assam政府承認為一所正式的學校，所以學生的書本由政府提供。不過，有關部門會先把書本送到公立學校，剩下來的才給GVV，所以會出現開學2個月之後還未收到新書，或者書本數目不夠。而「正式學校」的意思，也僅僅是提供書本和承認學生畢業後的學歴，其實沒有任何實質援助，不會有營運學校的費用，老師不會有薪水，也不會有培訓；MLA也是一開始提供款項建校便消失，而且很多時都是經過多年爭取。村子政黨背景與MLA一致的話較容易批，不同的話便要申請不知多少年，用我們都知道的官僚手法︰給你一套美好的說詞和一堆程序，但官方說的從來沒有發生，只是不停的拖。有一家GVV很誇張，爭取了18年，終於批出資助，可以在明年把小小的竹房子轉成大一點的，磚造的。
圖：學校的招牌
圖：竹房子的學校
圖︰磚房子但用竹做屏風分隔。
除了Gujarat我沒去過也沒資料所以完全不清楚情況之外，相較於其他3個省的GVV，甚至政府學校，普遍來說Assam的情況好得多了。比如說我去過那11家Assam的GVV都有校舍，是有點擠，但孩子都坐在椅子上，也有寫字用的桌子；不夠錢使每個教室之間都用磚牆分隔，中間也會用屏風分開一個個不同年級的教室。老師都是很有心的知識分子，當初建校的創辦人仍然在學校教書，雖然都沒有薪水，但開校多久他們就當了多久志願性質的老師，所以師生比例能在1：35之內。村民也重視教育，政府一直沒有負擔GVV的費用，有村委會便每年撥出經費，也有學校委員會用共同種地的方式，把耕作所得作為學校的運作經費。
記得1月時在Orissa去過差不多20家政府學校，有很多都出現1：100以上的師生比例。全校唯一的一個老師要負責4至5班的課、學校行政、整理花園、維修建築、清潔校舍，有時還要被村長叫去做有的沒的事情，例如助選，因為他是知識分子。相較Assam省一些GVV，除老師之外，還會請一個人來專門打掃，這種差異性讓是令人挺驚訝的。以上說的都非常普遍，Orissa即使在最接近Block Development Office那家政府學校也是一團糟。村民也不是很重視教育，父母寧可讓小孩工作賺錢。
至於GVV，其他我所知的3省，很多都沒有校舍，孩子在村子的空地、在大樹下、在一個老師的前門上課。五顏六色的布一舖，就是孩子的課室，他們弓着腰在放在地上的筆記本寫字。極高的師生比例也不是特殊例子。之前寫到Assam省GVV的老師在同一家學校教育多年，這是要重點提出的，因為我翻看資料時看到，其他省的GVV老師一直換個不停，也很難找老師。例如上次在MP省訪問到的那一家，5個老師之中，其中2個是一年之內請回來的。原因是老師都沒有薪水，或者薪水很低，實在沒有辦法生活，找到另一個更好的活兒便離開，這樣其實很影響孩子學習，他們也要時間適應不同老師的教學方法。
在不同省份生活，困難程度會不同，也不能怪老師離開，人在這樣的環境生活，也是像貨物一樣被擠壓。當最基本的生活都沒有保障，不安全感湧過來，就如我坐在吉普車上的感覺——活在死亡的恐懼中。我們雖能相視而笑，但難道我們要滿足於一種笑容？我們能在這個極端中叫停嗎？我沒有自信說可以，但總該叫停，直至荒謬終止。
(1) Jaipur ：Rajasthan省的主要城市
(2) Guwhati：Assam省的主要城市
0 意見: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