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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另立全球化國際志願者陸續出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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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日 星期四

筆記本上的三月關鍵字:自然體驗,劇場與中國第三代綠色領導力


文:陳婉寧

圖:陳婉寧、綠滿江淮提供

前言:
年節過後的三月有著緊湊的工作步伐。先是前往安徽進行環境教育考察評審,再來為自然之友設計的自然體驗培訓師課程密集開課,緊接著每週定期前往東垻引導學童開展民眾戲劇活動。剛好本月發生的每一『團』大事裡面,都有許多值得細細思考的『片段』(而這些片段如果不勤於做田野筆記可是很容易就被多如亂麻的雜務給肢解掉了!)。在以下正文中,我想首先聊一聊在安徽跑了合肥及蚌埠所觀察到的地方環境組織及第一線環境教育現狀,其中也包含位於蚌埠仇崗村村民的環境維權運動;其次,為自然之友規劃的自然體驗師培訓課程,在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發現台灣、中國兩地在環境教育及NGO生態、公民環境參與上的落差。(但其實這樣剛剛好,因為瞭解世界的最好方是就是去『改變』它,依著有位置可以去規劃的角色來做點不一樣的小實驗,然後等著看反應。);最後想分享在北京算是因緣際會地加入一人一故事劇場,以及劇場的草根朋友們,透過戲劇去不斷地練習與渲染民眾看社會關係反思的動能;感謝我的草根朋友們,往往從他們身上得到許多力量及啟示。

一個地方草根組織,一抹環境切片

三月份時,我來到安徽進行環境教育考察評審,主要目的是透過實際的出行瞭解該申請經費的組織在過去開展環境教育的內容、未來預計透過資助如何進行地方環境行動,同時還有其他諸如:如何透過調動公民社會的志願者力量開展活動、既有及潛在的教育資源為何、相關的合作單位及組織本身如何長久持續地擴大環境教育影響力及促發公民行動、開展環境活動的創意內涵…也是考核標準之一。所以此行算是個機會離開北京觀察中國地方性的環境組織運作模式。

這個地方組織為『綠滿江淮』(http://www.green-anhui.org/),主要通過保護環境行動、公眾環保教育和政策宣導,促進安徽人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這些使命寫來簡單,但是在與該組織的大學生志願者及負責人交流過後,覺得地方性的環境組織一來不像NGO匯聚的北京般有多方資源可以協調;二來當環境議題深入地方要尋求進一步地訴諸地方政府、志願者與民眾、教育單位時,由於整個所型塑的地方公民意識是相形封閉的,很多時候守在崗位上的教育人員也就照本宣科地走完教職,一些教育課堂上可以作為引爆點的種子散播起來相對不易。而在蚌埠等城市,許多學校也面臨廢校危機,孩童有千里求學的困難;即便是運行還不錯有些創意作為的教育者,也容易因為校長更換或者教育訊息工具進入不易而提早夭折。年輕有為的老師也多往大城市任教,在拜訪的過程中普遍發現教師年齡偏高的現象,教師年齡多少關乎再學習與重新傳承給下一代的力道。


上圖:蚌埠市仇崗村化工廠污染(綠滿江淮提供,2007)

只是諷刺的是,我們去考察中狀況最佳的一所小學之所以開展環境教育及引發社會大眾注意者,並非空穴來風,正是遭遇重大環境危機所累積的力量展現。造訪這村落前,我們先行在搖晃前進的火車上瞭解該村(蚌埠市仇崗村)過去人稱『癌症村』的背景,原來自2006年起在該村設立的農藥廠因故倒閉後先後轉包給三家化工廠進行生產作業,所有工廠未經處理的污染物皆直接排入該村河川、空氣及土地。造成短短三個內已有五十三人死亡(心寒的是,這死亡人數計算還是一位不識字的老婦在村內牆壁上用粉筆一豎一豎畫記下來的),其他環境負面連鎖反應,諸如:水質惡劣無法用作灌溉、洗滌、養殖;空汙造成孩童呼吸道感染;土地污染直接影響農作;其他皮膚發癢發膿或怪病感染更不在少數。


上圖:被污染之農地(綠滿江淮提供,2007)

村民協同綠滿江淮發起環境維權運動,召開村民大會進行按手印的連署行動。在地的孩童還寫了40篇受汙心聲作文進言環保局,長達一年的種種行動,最終將化工廠關停整改。但後續的環境維權行動還在持續,這個用生命換取的負面教材也是該地區志願者持續進入,同時也建立與校方良好互動關係,在校人員又普遍有基本的環境意識,開展活動算是相對容易。

上圖:村民維權行動(綠滿江淮提供,2007)

隨我們同行的有幾位長期在此服務的大學生志願者,其中一位六月畢業打算馬上進入該組織的蚌埠辦公室工作。看著這些靦靦但熱血激情的大學生們熟練地在村內忙進忙出,細數他們是如何又騎自行車又搭公交又步行地進入村內進行服務與環境調查工作。在閒聊過程中,他們提到:「我們五月要去北京參加一個關於化學品污染的培訓,呵呵,因為去趟北京不容易,一些用來社交、泛泛而談的培訓就不用參加了。我們還是必須要善用每分資源去做事學習,等培訓完了,要對內分享給其他志願者學習。畢竟我們這裡大學生志願者、學者專家和資訊資金是相對薄弱的欠缺的…」這樣的對話跟場景,我總是記得有很多;這樣工作環境與低廉的收入,總是難以看到立竿見影的成效…。大學生搔搔頭說:「可是我們還是想這樣去做,我是安徽人,這是我們的土地…。」


上圖:與綠滿江淮負責人周翔、大學生志願者造訪校園

透過這個片段,再加上我跟組織負責人的交流疊合在一起看:組織的負責人其實是一位1983年出生的年輕小夥子(在台灣,哪裡去找這樣年輕的註冊NGO負責人,同時擁有分散三地之辦公室及志願者團隊、十名左右的專兼職人員和其他必要的相關資源)。我們倆在計程車內討論關於兩地八零後年輕人參與環境組織的脈絡。我先起個問題:「雖然臺灣NGO發展相對多元蓬勃,也有部分八零後選擇在環境NGO或相關組織工作;但未必如我在中國的這半年接觸到環境NGO圈的八零後們,很大一部份年輕人選擇並且創立一個實際長久運行註冊的NGO組織,而非依附在所謂的老牌環境組織或者國際組織下工作。所以這是很微妙的差異,在北京我反而看到更多很有爆發力和冒險精神的八零後。你們體制相對緊繃,卻很會見縫插針,到處開花,富有創新性,總要自己再搞一個自己想要的NGO,你覺得是為什麼呢?」周翔(綠滿江淮負責人)回答我:「的確我們八零後這一代,尤其像環保圈,雖然大家四散中國各處,但是我們有一種一路走來的淵源,第一是從大學起就搞環保社團,聯動其他大學也結識許多一起搞環保的同輩,在這裡累積挺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資源(而這些人也正在中國環境NGO界發光發熱,就時代性劃分是所謂的中國『第三代』綠色領導力);第二,像我先在國際環保組織吸收經驗資源,再出來自己做環境NGO創業,第三,同輩像我這樣的也不在少數,因為既有的環境組織和國際組織未必能真實貼切地反應地方問題,而我是想回家鄉做事的,不少人選擇在地方就是基於一份與土地的連結;所以就一路將過去我在大學創立綠滿江淮社團轉作現在工商註冊獨立運作的NGO。雖然辛苦,說實話每個專職人員的平均工資也才一千左右人民幣,但是一路走來還是有很多願意共事者一起合作才能走到今天。總體而言,觀看中國這十年來的環境組織發展,總體進步還不如台灣那樣豐富多元,但是真的是已經有一點點的發展了,還是需要時間慢慢走,當我看到同輩在其他地方跟我一樣在做環境NGO創業,並且做的火熱牛逼,就不感到孤單。」青年環境NGO創業在台灣反而不如中國來得發達啊!但相對的這樣的環境NGO創業在我們此行的評估任務中,也充滿了草根團體常見的幾個問題,例如:圍繞著項目資源打轉的組織,在建立自己組織主體性時顯得相對困難;伴隨而需的志願者團隊、專家團隊也相形難以取得有力永續的來源。

我又從幾位同事參與四川CEF論壇的眼光中發現,這種大學生環保社團彼此間的聯動與鼓勵和一種他們所講的「一起報隊做事」的氣氛,讓校園中的年輕學子至少開了一扇窗去看看前人在環境NGO推進的路線與軌跡…。

顛覆狹隘的自然體驗教育

在自然之友的一部份工作是協助規劃自然體驗教育培訓課程。原因之一大概是因為過去曾在台灣荒野保護協會參與過一些活動,不過也因為在台灣的一些外展教育經驗及受惠於荒野給我的概念。北京這裡的規劃工作陸續開展時就可以聽見不一樣的聲音:你們不是公益組織嗎?怎麼辦培訓課程還要收費?也有人將自然體驗教育框架在只是在做「摸摸樹、摸摸土」的「大地遊戲」而已、也從學員們的反應中感受到將自然體驗教育和社會發展變遷切隔開來的看法、有些還停留在拿出師法歐美科內爾的大旗概念、有人認為自然體驗教育無關環境政策改革…等。前述種種,我都有一籮筐的反駁言論。但是,我會質疑自己的角色是什麼樣的一種行動介入,我以所要在課堂中的行動站於什麼樣的社會位置、關係脈絡與環境結構下進行。我理解中國真正開始做自然體驗教育也是十數年歷史,也希望自己可以盡量帶來一些台灣各地進行很多的自然體驗活動的意義和目的不只是在自然環境中玩樂而已,而是透過教育活動去提升公民環境意識的層次和因為「體驗」而發現的環境不公義或能夠促進改善的行動;讓自然體驗教育不只是停留在「點」,而是擴展到「線」和「面」,去拉起一張網,讓網是透過承載文化與生態多樣性,並且網羅相關的外展教育人員結合環境政策,我介紹台灣牽手無礙活動、登山高關懷教育與泰雅獵人學校…等例子,期待能夠顛覆大家心中對自然體驗教育的看法與作為。除此之外,要透過課程規劃傳達給來參與的大學生環保社團知識要散發行動力量與關心社會,而不只是圈圍在相對安逸的校園環境。(令人訝異的是,以過去荒野的培訓課而言,學生類學員不在少數,也通常是日後成為活躍分子的群體;但是這北京恰好相反,三十人的培訓課程,裡面只有兩個大學生,其他都是上班族,兩位大學生還向我反應同學們及父母都不鼓勵他們來上這種『沒有用又要花錢』的培訓。)

改變需要時間,也是因為如此,我想我也不能是一種高姿態的態度去告訴別人如何如何改進;且投身進去擾動過程才能夠經歷社會文化的複雜性,我的角色應該是透過參與實踐去拆解既有的結構而非迎合。現在課程進行約2/3,後續的人員維繫及意識上的連結,及透過新概念的創發,我更期待大家可以通力去翻轉組織現在目前既定的自然體驗教育項目內容,也間接地去培力公民力量與環境意識,而這樣的促發更想是要從外部來上課的學員來影響工作人員對自然體驗教育的創發(面向群眾與社會環境改善的細緻化)。


上圖:自然體驗培訓師見面會

劇場上下,社會內外的修通(working through)之路

去年十月至今在北京加入靈動珊瑚playback劇場,劇場的伙伴們身份多元,唯一個的共通點:大家幾乎來自NGO界!L過去從搞環保NGO轉向致力發展教育、W是一家非主流媒體的編輯、Y服務於鄉土教育機構、Z、B、C都在北京周邊的社區發展中心開展打工子弟維權及婦女培力、反拆遷行動、K是特約記者,還有兩位來自大學院校的教授!這來來去去也有十來個人持續定期開展劇場練習,從過去只是喜歡愛好,到現下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熟練,建立起彼此聆聽與聲音肢體的默契,六月份我們也延請香港與台灣劇場人員來京開展集訓。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期待劇場能夠服務群眾,有人想面向社區的婦女、有人聚焦打工子弟孩童、有人心繫為少年觀護所的青年服務、有人想為壓抑的同志群體提供舒展空間…等。包含我自己也在農曆年後前往東垻學校開展戲劇服務,我意識到溢滿的社會不平等教育現狀與眼見一個個未知生命走在相對不穩定的路上。第一次與孩童見面,有生疏也有得到一付「我看看你要變什麼把戲」的面孔,也有演得不亦樂乎的片段…。

劇場上下,社會內外,通過訴說故事、期望與情緒的流洩,我在第一次上課回收了簡易的問卷,看著孩子們歪歪斜斜地寫著想加入戲劇小組的原因,家庭背景、對學校和家庭和居住地的認知喜好…等,其中有一位是這麼寫的:「我想要演一些跟環保、捍衛地球有關的劇,將來想做類似的事,劇最好是要能感動人到哭的那種。」我看著覺得很是直白可愛,她寫的這些與她在課堂上不太放開來參與的反應恰好相反。

我開始相信心理與肢體與故事的力量,劇場上下與社會多元群體故事,經過不斷地陳述表達展現力量,建立差異與差異的修通之路…。


上兩圖:東垻學校戲劇小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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