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退出中國？

文│徐詩雅

中國永遠是個戲劇化的舞臺。

2010年1月13日，google高級副總裁、公司發展兼首席法律顧問David Drummond在google博客上發表文章，聲明在去年12月中旬，google偵測到了一次來自中國、有針對性的攻擊，攻擊者的首要目標是進入中國人權活動人士的Gmail帳戶。Drummond雖未言明，但這一表述已將矛頭指向中國政府，隨後他寫道，鑒於這些攻擊和攻擊所揭示的監視行為，以及在過去一年中國試圖進一步限制網路言論的行為，使得google決定重新評估中國業務的運營，“公司已經決定不願再對Google.cn的搜索結果進行內容審查，因此，未來幾周，公司和中國政府將討論在什麼樣的基礎上我們能夠在法律框架內運營未經過濾的搜索引擎。我們認識到，這很可能意味著公司將不得不關閉Google.cn，以及我們在中國的辦公室。”

作為全球最重要的互聯網公司之一，google這一表態在中國立刻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商業價值》雜誌主編張鵬將各方反應總結為：商人笑：傻！腦殘喊：該！業內人士歎：唉…… 谷歌（google中國）員工怒：靠！競爭對手驚：啥？ 廣大用戶哭：NO! “不明真相的群眾”高呼：牛X！ “有關部門”（中國政府）即將總結為：閉嘴！

難以一一解釋其中名詞，簡而言之：不少人哀歎，已經習慣了google各項產品，很難設想google離開之後的生活；更多人覺得google愚蠢，中國市場這麼大，放棄了不是很可惜嗎？也有人向google致敬，資訊檢查越來越嚴酷的中國，終於有人肯出來直斥抗議。

根據報導，信奉並且致力於資訊自由流動的google一直對中國的言論審查心存疑慮，所以遲至2006年才進入中國，並取中文名“谷歌”，代價是承諾按照中國政府相關規定對搜索內容進行審查。之後四年，google在中國一直遭遇來自官方的種種壓力，來自本土的競爭對手也不擇手段，所以不僅獲利不如期待，而且違背了“不作惡”（Don't be evil）的原則，從正面的角度理解，他們終於忍無可忍。

若非生活在中國，很難想像言論控制在這裏有多嚴酷。這幾年來，中國對於出版、媒體的審查尺度加重，平面媒體越來越難發出獨立的聲音，來自互聯網的草根力量反而變成批評的主要力量，於是，政府開始控制互聯網，國外的網站，facebook，twitter，youtube……陸續被封鎖，國內的網站，稍有言論出格，也立刻被停，就在google發出聲明之前，就有兩家中國知名網站被停，諷刺的是，這兩家網站已經非常小心翼翼、儘量不觸碰與時政有關的話題。與此同時，google搜索遮罩掉了政府不樂見的許多資訊，比如“天安門事件”，許多民運、異見人士等，而本土搜索工具的自我審查則更為嚴格。

很明顯，中國政府試圖把互聯網完全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氛圍中，google以退出為抗議，讓很多人精神一振。消息傳出的當天，就有人去中國公司門前送花，還有人留言：谷歌真漢子。

另一方面，許多外國公司，為了進入中國市場，不得不屈從於“中國國情”，或者行賄送禮，攀附關係，或者壓制人權。一個例子是，中國湖南《當代商報》記者師濤2004年通過雅虎電子郵件轉發中國當局一份禁止媒體報導紀念“天安門事件”活動的通知。事後，中國警方根據雅虎提供的資訊，查到了發件人師濤以及電子郵件內容。師濤隨即被捕，並被判處10年徒刑。雅虎集團負責人表示，他們是“迫於中國法律”，向警方提供了發件人個人資訊以及電子郵件內容。

在商業利益和人權/商業倫理之間，絕大部分公司都選擇了前者。google此舉做出了另外一個選擇。但是大部分中國民眾並不理解google此舉的意義，一方面，媒體在中國政府的強力控制之下，或者只報導google退出的聲明，略去對資訊控制的指責，或者將其指為美國政府的陰謀，煽動起中國永遠十分強烈的民族情緒，另一方面，三十年資本主義的發展，許多中國人已經形成了市場化的思維，他們如今既自得於“中國市場”之大之重要，也很難理解“有錢不賺”是因為某些價值。一個深層的原因則是，中國政府這些年有選擇的嚴厲鎮壓反抗力量，控制輿論，大部分人不瞭解人權，不瞭解一些基本的價值，只滿足於物質追求，消費的自由。在他們看來，google的宣稱只是在中國經營不善的藉口。

無論觀點如何，人們都認為，google如此當面指斥，中國政府必定難以咽下這口氣，因此google的離開幾成定局，即使不離開，此後的生存必定更加艱難。

但此後，google又宣稱中國辦公室仍在正常工作，並未停止在華業務。隨後美國國務卿希拉蕊、總統奧巴馬先後出面，指責中國的資訊審查，敦促中國應就google被攻擊一事給出解答。中國政府則再次擺出受害者姿態，認為美國在借互聯網問題指責中國。眼見google事件將引發中美之間以網路資訊自由為中心的新一輪意識形態之爭，一些渴望言論自由的中國人則心懷悲哀的希望，希望國際關係的制衡，可以使得中國政府在這一問題上有所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