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的命運

《財經》的命運
文│徐詩雅

2009年10月至11月，一本雜誌總是會出現在中國新聞的重要版面。這本名為《財經》的雜誌正在經歷一次重要的人事變革——與其是人事變革，不如說是大地震。

10月12日，有新聞以“內部人士透露”的方式傳出：負責《財經》雜誌運營（即廣告、市場、發行、技術等業務）的總經理吳傳暉率六十多人辭職。這一消息在兩天后得到證實。同時，新的傳言說，接下來，《財經》雜誌主編胡舒立將會率領記者編輯團隊（一百多人）離開，和經營團隊一起創辦一本新的雜誌。這一消息也於11月9日被證實。

一本雜誌的人事變動為什麼會引起如此大的關注？這和《財經》及其主編、創辦人胡舒立在中國媒體界的地位有關。

在諸多新聞報導、個人回憶中，胡舒立儼然是一個傳奇人物。她生於1950年代，出生在高幹家庭，在“文化大革命”中成為一名紅衛兵，去農村下鄉，之後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後來又成為軍隊醫院的護士，1978年恢復中國高考制度之後，25歲的胡舒立考上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報導裏說，“她是系裏唯一一名穿軍裝上學的大一女生”。

大學畢業後，胡舒立加入了《工人日報》。當時的中國媒體還在政府嚴格的控制之下，胡舒立在那裏開始了對中國經濟的報導，也開始建立自己的關係網絡。1987年，胡舒立赴美國研究當地媒體，在那裏形成了一些基本的新聞準則。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中，胡舒立和其他許多媒體人一起加入了街頭遊行，隨後被停職十八個月。

之後的胡舒立一直在尋求創辦獨立媒體的可能，但是都沒有成功。直到1998年創辦《財經》。《財經》最早關注的是中國資本市場的黑幕，記者們用翔實的調查、可靠的證據表明股市“莊家”如何設計騙去中小股東的血汗錢，一些製造虛假業績操縱股市的公司被《財經》揭露後，迅速停牌，高管也被追究審查。這些報導之後，《財經》迅速成為中國最重要、也最受尊敬的雜誌，而胡舒立也被稱為“中國最危險的女人”。

《財經》的立場由其學術顧問、經濟學家汪丁丁總結為“複雜的自由主義”，也就是敦促政府進行制度改革，打破行政壟斷，建立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體制。這幾乎是《財經》所有經濟報導的出發點。

對於中國媒體來說，《財經》最令人尊敬的在於其新聞操守。第一，堅持對政府、國有企業的批評報導，第二，1990年代以來，中國經濟迅速發展，商業與媒體的關係變得非常曖昧，《金融時報》中文網專欄作家、日本人加藤靖一寫了一篇文章《記者為什麼拿紅包？》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0048，講述中國記者被商業利益收買，很難堅持新聞理想。但是《財經》是唯一一家禁止記者收企業紅包的中國媒體，同時，《財經》也很少刊登和公司有關的報導——除非是批評揭露。也是因此，《財經》在公眾中保持了很強的公信力，也是中國媒體界的一面旗幟，是很多有新聞理想的年輕人的嚮往之地。

這幾年來，《財經》不斷突破原有的報導範圍，關注一些時政問題，比如2003年的SARS，2008年四川地震，2009年新疆烏魯木齊事件。這些報導不斷帶來政治壓力，據報導說，資本方一再要求《財經》將報導範圍縮回原來的金融市場，不再涉及政治，這和胡舒立的新聞理念發生衝突，再加上股權分配等利益問題，最終釀成了這次人事變動。

《財經》事件在中國媒體界引起很大的反應。儘管投資方公開許諾，《財經》仍將堅持原來的新聞理念和報導水準，但是新的編輯團隊能夠承擔這一重任嗎？許多人都在懷疑。離開了《財經》，胡舒立新的雜誌能夠保持批評的力量嗎？以中國的審查制度之嚴，投資者是否能夠容忍一再爆發的政治風險？這些都是未來的問題。


延伸閱讀：
《財經》和胡舒立
http://www.mindmeters.com/showlog.asp?cat_id=27&log_id=9417

《紐約客》寫胡舒立的文章《禁區》
http://www.fangkc.cn/report/the-forbidden-zone-1/

2009年11月26日 打胡舒立的黑拳意欲何為？http://blogs.cn.reuters.com/blog/2009/11/26/%E6%89%93%E8%83%A1%E8%88%92%E7%AB%8B%E7%9A%84%E9%BB%91%E6%8B%B3%E6%84%8F%E6%AC%B2%E4%BD%95%E4%B8%BA%EF%BC%9F/?feedType=nl&feedName=dailyNewsUpdate